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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中】飞吧,时间

*cp露中
*尽我所能地修改了。
*BGM:Orion-Aimer

王耀在铺天盖地的滴答声中脱身了。他花了一天时间修好了柯克兰公爵家的怀表和座钟,现在他的眼睛疼得厉害。月亮挂在天上,像舞台剧里一个浮夸的布景。
他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小作坊,月光穿过窗户,照在细小的灰尘上,像银色的绸缎。滴答声的节奏整齐划一,王耀陶醉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开始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哼唱一首歌谣:
“Time present and time past
(现在与过去的时光)
Are both perhaps present in time future
(也许均会在将来重现)
And time future contained in time past
(而将来业已包含过去)
If all time is eternally present
(若时光皆永恒不逝)
All time is unredeemable.
(则时光也无可挽留)
What might have been is an abstraction
(昔日应如斯之念如今也只是)
Remaining a perpetual possibility
(想要无尽可能性的幻想)”

这首歌谣*存在于王耀的脑海里,他在月色如水的台阶上拍着手掌学会这首歌,这首歌带着一个关于时间的传说,而王耀已经把讲述者的身份忘得一干二净。
王耀把这首歌唱了第二遍的时候,手情不自禁地挥舞起来,这个夜晚像有魔法一样——钟表随着他手里的螺丝刀发出滴答声,欢快地随着钟表匠手势的起伏伴奏着。王耀陶醉地闭上眼睛,此刻他是世界上最好的指挥家,他拥有一个顶尖的乐团,还有满大街给他鼓掌的风中树叶。他面对着门口,踮着脚尖跳芭蕾一样跨出了一步。
忽然,我们敏感的钟表匠发现这个乐团里有个捣乱分子。仔细听,一座钟表变慢了,越来越慢,就像快要停止的心跳。
王耀浑身过电一样颤抖了一下:是柯克兰公爵家的座钟,那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倒霉的是,明天早上,他的客户就要亲自来取这座钟了。王耀抓着他的头发,怏怏不乐地往回走。
店里的一切被什么东西照亮了。王耀一眼就看见那个金色玫瑰纹饰的座钟。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忘了熄灭油灯,但是油灯可不是点在那里的呀。他走近看,惊奇地发现那是个很小很小的人,发着一团光,像个小精灵一样。小精灵拼命挥舞着手臂,示意王耀不要说话,但是王耀还是碰到了小精灵的翅膀,并不可遏制地发出一声惊叫。
小精灵的脸突然变得苍白,他身上漂亮的金色光芒渐渐熄灭了,小精灵用尽全力一般抓住了最后一点光芒,把它放进自己的胸口——王耀清楚地看见,他的胸口就像被利剑割裂了一样,光芒一点点被他的身体吞噬。
刹那间,在小精灵光芒熄灭的地方迸出刺眼的白光,王耀闭上了眼睛。他再睁开时,一个壮实的年轻人正不知所措地坐在他的木桌上。
年轻人捂着脸唉声叹气,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上面写满了王耀看不懂的文字,“……绸李街153号,是这儿吗?”
王耀回答说:“不是,这里是152号。”
“啊……糟糕,我搞错了!”年轻人揉着他的淡金色头发,满脸的自责,“就不该那么大意的,看,我都变成普通的人类了……”
王耀这才发现这个年轻人就是刚刚的小精灵,他感觉这个年轻人正陷入极端糟糕的情绪里。王耀尝试把声音放轻以掩盖自己的愤怒,让年轻人解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年轻人揉了揉鼻子:“本来这些不应该告诉你,不过现在我只是个人类,就没什么关系了。”他把双腿晃了晃,似乎企图适应这个比例大了不止一点的身体。
“我叫伊万·布拉金斯基,是个精灵,你们人类应该是这么叫我们的。我能使时钟停下,还能控制时间的流动和静止,这种精灵就叫做时间。精灵不可以被看见,所以我变成了普通的人类。”伊万沮丧地说完这段话,“刚刚我弄错了任务的地点,本来是绸李街153号家里的时钟该停了,但是我弄错了,所以就弄停了你店里的时钟。”
王耀强忍住摔东西的冲动,告诉伊万他为了修好这个座钟,连午饭也没有吃。
王耀问:“伊万先生,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伊万理所当然:“当然是把钟表修好啊。”
王耀抓住伊万的衣领,把他拎到眼前:“你答对了,但是我现在要休息,明天柯克兰家的管家来取这个座钟,我再问一遍,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伊万手足无措,幸好他力气很大,挣开王耀的手站到了地上。“可是我不能用魔法修好它,我不能使用魔法了。”伊万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可以和你一起修好它。它的指针卡在一起了,只要把它们分开再重新调整齿轮就可以了。刚刚的魔法只进行了一半,它还没有完全停下来呢。”
王耀对眼前这个骄傲的年轻人生出一种无奈的服从感,明明座钟是他弄坏的,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自说自话。
伊万坐在桌子上,借着微弱的火光看着座钟里密密麻麻的齿轮。他离王耀离得很近,几乎就要靠到王耀身上了。王耀闻到伊万身上有雪的味道,还有星星的味道。王耀不知道什么是雪和星星的味道,但是他能认得。一些记忆悄悄地复苏了——铺天盖地的黑暗里铺天盖地的白,星光映在雪地上,名叫“时间”的精灵在冰冷的林间飞舞穿梭……王耀从伊万的身上闻到了这样的景象,齿轮在温暖的火光里就慢慢地转起来了,滴答,滴答,时间开始在时钟上流淌,和所有的时钟一起演奏着夜的乐曲。
“成了。”王耀拍拍手,“那么伊万先生,你要住在哪里呢?”
“我也不知道。我可是头一次做人类。”伊万极其认真地说,“我可以住在你家里吗?王耀先生?”
多么天真的人啊。王耀想笑却觉得笑不出来,因为伊万也这么认真。他只好回答:“好,好。你可以睡沙发吗?”
“沙发?好啊。”伊万兴高采烈,“我一直觉得沙发比床睡得舒服。”

王耀的家里没有钟表,伊万对此感到很奇怪。他认出一面靠近卧室的墙里是有过挂钟的痕迹的,但是现在那里只是一堵空墙了。
“算了吧。”王耀苦笑,“我天天都面对着钟表,在家要是又看见,这还怎么休息哪?我不用看表也知道现在的大概时间,都在我心里啦。”
“我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要我告诉你吗?现在是晚上23点42分。”伊万得意地报出一个准确时间,向王耀显示他曾经是个精灵。说罢,年轻人顺手在玄关的柜子里拿出一瓶用有铝盖的玻璃瓶子装着的无色液体,准备旋开盖子。
“哇,原来不是水啊!看起来真干净!”伊万已经喝了一口,觉得澄净的液体在他的身体里绽开一朵火花,“我的喉咙烧起来啦,噢,这是什么?”
“你不知道是什么就喝啊?”王耀哭笑不得,告诉伊万那是提子味的特调伏特加。一种烈酒,王耀的酒保朋友送给他的,他喝过一点,完全不习惯。“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好了。”
这天晚上,王耀躺在窄窄的床上,觉得今晚的月光变得有点暧昧,模模糊糊的,并不像平日的那样清明,也不如平日凛冽。他还记得几小时前在作坊里的银色绸缎,现在它们到哪儿去了呢?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是他听到钟表的声音,从客厅清晰地传来。王耀披上薄外套,走到客厅里,伊万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王耀仔细听,最后发现钟表一样的声音是伊万·布拉金斯基的心跳。王耀叹了口气,躺回暧昧的月光晕染的被单上。他今晚没有睡着,睡意并不像月光那样朦胧,他甚至觉得自己从未那么清醒过。

伊万开始在王耀的作坊里给他打下手。修钟表可是个细致活儿,手艺都在针尖大小的地方。年轻人大多不愿意做这些繁复的工作,伊万倒是很乐意接受,他尤其喜欢呆在王耀旁边,磨磨螺丝刀,校正齿轮。伊万做得无比愉快,要是他会哼些小曲儿,早就哼起来啦。
伊万觉得自己的好心情没法表达,很是郁闷。于是王耀教他唱了几首歌,其中就有遇见伊万对晚上唱的那首歌。
伊万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问,它是一首讲时间的歌吗?王耀回答,或许不是。他不明白它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觉得每一次唱起来都如同遇见一个老朋友。或许它讲的是时光永远存在,所以无法挽留。
“失去的时间是无法挽留的,但是在你手里的时间就是任你支配的。”伊万调皮地说了个双关。

伊万是个聪明的年轻人,所以他学会了做饭,也渐渐学会了一些手艺,他越做越好了。
就在王耀觉得可以放心把一些稍微复杂的修理工作交给伊万的时候,伊万因为自以为是地加工,结果损坏了一只刚刚修好的手表。王耀怒不可遏,一气之下告诉伊万他要去城里买新的玻璃,再也不回来了。
王耀脾气太好了,所以一直没有责怪伊万的差错。但如果作为一个匠人,他这样未免太过疏忽了。钟表匠在城里买了玻璃,思来想去,他还是担心伊万。于是王耀叫了马车,快马加鞭,风掀开帘子,王耀的心脏也跟着马蹄和车厢有节奏地颤动。
钟表匠归心似箭,跳下马车大踏步向绸李街152号那座房子走去。他打开作坊的门,忽然僵住不动。
伊万·布拉金斯基跪坐在地上,手指被干涸的血液染红,一柄小刀掉在地上。伊万的脸上布着泪痕,表情麻木而呆滞,但他好像还是在 笑……
“伊万!你怎么了!”王耀冲上前把刀子捡起来扔在桌子上,金属与木头碰撞发出闷哼一声。王耀把伊万扶起来,带他到水管旁冲洗伤口。血液已经在伊万的手臂上结痂。“你躺在这里多久了?不知道去处理一下吗?……你不疼吗?”
“原来这种感觉叫做疼啊。”伊万像被抽去了筋骨,无力地坐在地上,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沙哑。“我不知道……我只是偶然碰到了刀子,然后我的手臂和地板变红了,还有一种我从来不知道的感觉,浑身发抖,而且真难受啊。我的眼睛一直在往外渗盐水。这种感觉叫做疼吗?是一种不好的感觉吗?”
伊万说着说着哽咽了:“可是,它让我想到你了……王耀,它让我想到你了……”
年轻人布拉金斯基像个孩子似的呢喃着。王耀就在他的眼前,所以他躺着,由着那些红色带着金属味的液体从他身体里流出来。这让他感觉就像个身体里灌满融化的铁水的坚强的人。王耀就在他眼前,触手可及。他却控制自己不要去碰它。那个幻象。
王耀怔住了,许久没有说话。
他把伊万带回家,给他涂上酒精,每一道伤口,他像抚摸初生的婴儿一样用棉签抚摸它们。他给伊万包扎,教他自己换药。
王耀没有叹气,他用东方人最温和的语气对伊万一遍一遍地说:
“万尼亚,别再干这种傻事了。你看,我在这儿呢。”

时间以它应有的速度流逝着,丝绸一样抚平伊万的伤口。
伊万好起来了,他高兴地和王耀说:“我再也不要受伤了。我现在知道,尤其要保护好自己的心脏,不能让它受到伤害。”
王耀像在听一个孩子随便讲的话,面对一个语义不通的句子,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伊万笑了,说:“我知道啊,人类伤到心脏有可能会死,本来是没有关系的,可是现在不可以了。绝对要好好地保护起来。”
王耀摘下眼睛端详着伊万:“你啊……为什么?说说为什么?”
“因为心脏是留着爱的地方。”伊万依然笑着,王耀抬头看了看他,吓了一大跳。他完全没有想到他的万尼亚可以笑得这么邪气。那两只眼睛里简直像装了水晶的洞穴。
这天晚上,伊万没有睡沙发,他坚持要躺到王耀的床上。他躺到床上之后觉得不可思议,这种看上去平平整整的东西居然比沙发躺得还舒服。他还把那瓶提子味的特调伏特加打开喝了点。
伊万笑着问王耀:“你要尝尝吗?”
王耀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
年轻人搂住王耀的脖子就啄了啄王耀的嘴唇,我喝完了,真是抱歉没有给你留一点。
王耀笑了,他向后倒在了床上,伊万也顺势把他扑倒了。王耀小声在伊万耳边说:“就这么一点点?”
弥漫着提子清香的伏特加气体在他们口腔里交换,从伊万的味蕾蹦跶到王耀的味蕾。东欧人环着王耀的腰,把他放到床上欣赏着,彼此用坚定带着诱惑的眼神看着对方。
“万尼亚……我的万尼亚。”王耀用了点力气在伊万的背上,他们就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了。
没完没了,滴滴答答,齿轮互相紧密地咬合着,旋转着。敲钟了,钟声带来窗外雪和星星的味道。

春天到了,王耀从风里嗅到它的到来。这天晚上他修好了所有不听话的钟表。伊万倚在窗边,王耀趴在桌子上休息。
“这可真是个美丽的晚上。”伊万回过头对王耀说,“想和我一起出去看看这座城市吗?”
王耀点头。
伊万走到门口,牵着王耀的手,在自己的胸前画了些什么。他心脏的部分发出金色的光芒,短暂照亮了四周无人的绸李街。伊万在王耀的头上点了一下,王耀忽然觉得身体变轻,他们飘起来了。
“万尼亚……”王耀吃惊地看着恋人的脸,伊万在微笑。
“所以才不能伤到心脏啊……我剩下的魔法,都在里面啦。”伊万深呼吸一口气,“走咯。”
他们飞起来了,房子逐渐变成火柴盒,卧在他们的下方。飞过了郊区零星的灯光,他们飞到城市里。马路像一条发光的河。伊万打了个响指,流动的灯光停滞了。
“这个时间,就是你和我的啦。”伊万为自己玩的小把戏沾沾自喜,他把王耀环在自己臂弯里,“好好看看这城市吧。时间静止了。”
他们仿佛掠过了一群微缩的发光模型,真不可思议,城市如一头温驯的小兽伏在他们脚下。王耀碰到一片云,然后他把那团白色的棉花撞了个满怀。时间静止了,在静止的时间里,伊万吻着王耀,城市的灯光照得王耀的脸因为兴奋而红红的,伊万的睫毛在脸上留下蓝色的影子。
他们掠过一座钟楼,“时间到啦。”伊万说。
钟楼上的指针开始缓缓地行走,马路又变成了发光的河流,医院,教堂,市场,居民区,舞厅……这座城市披上灯光的华丽外衣,一点一点地显现在两人的眼前。
“万尼亚,谢谢你。”王耀亲了亲伊万的脖子,“你还是小精灵的时候,一定能天天看见这些吧。你真不该走错门的。”
伊万回答:“当然不是啦。我要是没有走错门,怎么会遇见你呢。”
伊万开始轻轻哼唱王耀教给他的歌:
“Time present and time past
(现在与过去的时光)
Are both perhaps present in time future
(也许均会在将来重现)
And time future contained in time past
(而将来业已包含过去)
If all time is eternally present
(若时光皆永恒不逝)
All time is unredeemable.
(则时光也无可挽留)
What might have been is an abstraction
(昔日应如斯之念如今也只是)
Remaining a perpetual possibility
(想要无尽可能性的幻想)”
王耀跟着轻轻附和着,在黑夜里和伊万来了个二重唱。月光照在空气中的灰尘上,像银色的绸缎。
他们掠过月亮,在故事的结尾,时间未有的尽头留下两个牵着手的影子。
他们越过了他们的影子,到达故事的结尾,时间的彼岸。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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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诗是艾略特的。不是一首歌,假装它有曲调(嘘)这首诗是我爸爸曾经抄给我的,我就像王耀一样一下子记住了。
这首诗不一定是这么用的……我只是看上了这一段提到了时间(x)似乎诗人有很多诗都和时间有关。
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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